TradingKey - 在 2026 年這一宏偉的科技與地緣變局之年,全球大宗商品正經歷一場「重新定價」的深遠變革。黃金白銀的史詩級暴漲已然揭開帷幕,而作為「大宗商品之母」的石油,可能正處於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在美元霸權藉助高利率「吸金潮」未能形成對全球持續性壓制後,美國正將戰略重心逐步轉向石油,以期透過能源槓桿鞏固其全球影響力。近期,川普高調宣稱要「控制全球 55% 的石油」,這一言論雖充滿誇張色彩,但透露出美國謀求石油主導權的真實意圖。可以從淺到深分三層來看美國的目標:
一是實現石油銷售收益最大化,以彌補其龐大的財政赤字;二是維繫「石油美元」的結算框架,穩定美元的全球支付地位;最後,更深層的是試圖以大量石油儲備和儲量作為美元的底層資產,為美債和美元信用提供實物錨定,從而穩住其金融體系的基本盤。
在這個過程中,石油市場最核心的問題仍是:誰擁有定價權。
這場圍繞石油的三方博弈,覆蓋美元計價、供需結構與地緣金融三大層面,核心參與方則是美國(石油金融霸權)、OPEC+(供給方聯盟)與新興消費國(尤其是中國、印度等)。
過去十年,美國憑藉頁岩油革命推動國內原油產量躍升,成功限制 OPEC 的價格主導力,成為壓制油價的樞紐力量,利用靈活供給和政策干預調控價格波動。
但進入 2026 年,這種「供給主導策略」正遭遇結構性挑戰,原有的石油博弈模式正在悄然演化。
一方面,美國所倚重的行政調控方法(如釋放戰略石油儲備 SPR、推動頁岩油增產),雖然在過去曾有效壓低油價,但已逐步逼近極限。頁岩油行業在經歷多年快速擴張後,開採效率進入遞減階段,新增鑽井數量放緩。而金融資本對高成本、高波動性的能源產業進入「理性審視期」,投資熱情明顯降溫。
另一方面,OPEC+ 也不再是傳統意義上鬆散的產油聯盟,其政治協同程度顯著提升。即使面對週期性供需失衡,OPEC+ 已能夠展現出更強的減產定力,這標誌著他們正透過產量手段積極重新奪回定價話語權。
這也有可能意味著「油價定價權」正逐步從金融市場轉移回上游供給端。當美國發現自身透過釋放庫存、增加供給、或施政干預等傳統手段不再能對油價形成可持續壓制時,其在全球能源體系中的主導力將不可避免受到挑戰。
2026 年初,全球原油市場正在經歷新一輪地緣政治風險的集中放大,多個關鍵地區的不穩定因素持續釋放,極大擾動了原油供需預期,推升了市場的風險溢價。
在中東地區,伊朗與西方國家之間的緊張關係進一步升級,自 2025 年爆發「12 天戰爭」以來,美伊矛盾未曾緩解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。美國方面多次公開警告,不排除對伊朗採取軍事打擊以遏制其核計劃,而以色列的態度也日益強硬,頻頻釋放強烈威攝信號。
荷姆茲海峽作為全球最重要的原油運輸通道之一,在此背景下被置於高度風險之中。只要該通道存在潛在封鎖或衝突的可能,全球石油供應的穩定性就難以得到保障。
與此同時,俄烏衝突已經進入第五個年頭,西方對俄羅斯的能源出口依舊限制嚴格。受制於制裁環境,俄羅斯的能源出口規模和方向持續收縮。這使得全球市場對沙烏地阿拉伯、伊拉克、阿聯酋、美國等非俄原油生產國的依賴程度顯著提升。在這種背景下,任何 OPEC+ 之外主要產油國的局勢波動都會對原油價格構成實質性影響。
此前,美國對委內瑞拉總統 Maduro 採取了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,包括法律制裁甚至實質性的外交干預。美國刻意打壓委內瑞拉,表面上是「維護民主」,實則是為了掌握拉美地區重油供應的主導權,並以此切斷非對稱競爭對手對廉價能源的獲取路徑,其原油生產與出口能力面臨嚴重挑戰。
進入 2026 年,全球大宗商品市場持續升溫。金屬、貴金屬及部分農產品普遍上漲,形成集體抬升之勢。黃金突破 5600 美元關口、白銀走出強勁反彈,銅、鋁等工業金屬則在 AI 基礎設施投資浪潮的帶動下快速上揚。在這一輪商品全面重估的背景下,身為通膨週期中樞資產的石油是否也將迎來價格回補,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。
首先需看到,石油作為全球最大體量、流動性最強的大宗商品之一,其自身價格波動不僅受供需驅動,更受到全球信用與貨幣定價體系變化的直接影響。
一方面,此輪大宗商品上漲的背後,反映的是「貨幣價值重定價」的趨勢加速。市場對美元信用的信心減弱,使以美元計價的核心資產面臨系統性抬升。當黃金上行不僅體現避險需求,而是反映市場對美元購買力下降的現實預期時,石油等實物資產自然具備再定價的動力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石油並不是漲貴了,而是貨幣在不斷貶值。
另一方面,大宗商品成本端的全面上移也正在傳導至能源行業本身。從上游勘探到中游運輸再到儲存環節,石油產業鏈本身大量依賴鋁、鋼、銅等原物料,一旦工業金屬價格持續上漲,便會顯著推高整個石油生產系統的總成本。這些增加的支出透過定價機制逐步傳導,最終在成品油價格上形成「不可壓縮」的剛性支撐。
當然,美國依然試圖透過一系列手段主導油價走向。從動用戰略石油儲備、加強對伊朗、委內瑞拉等國家制裁,到聯合盟友施壓 OPEC+ 釋放增產意願,行政與外交手段交錯進行。儘管這些手段曾在過去短期內起效,但歷史經驗顯示,行政干預終究只能延遲市場價格的真實反應,而無法根本改變供需與估值背後的邏輯。
如果說 2024 至 2025 年石油市場的主旋律仍是傳統的供需博弈,那麼 2026 年則邁入了能源主權與金融霸權之間更深層的對抗階段。
隨著全球南方國家逐漸覺醒,越來越多資源出口國開始追求自身定價權,與美元石油體系形成制度性分歧。與此同時,在全球信用重估的背景下,避險資金越來越傾向湧入實物資產。在此結構性轉變中,石油可能將在下半年正式接棒黃金,開啟一輪因長期低估值而觸發的補漲週期。
不過正如我們在過去多次強調的那樣,國際能源市場天然具備高度敏感性和結構性的非穩定特徵。因此,對於所有市場參與者而言,在新的大宗商品週期階段,石油既可能是被重新估值的機遇所在,也可能成為局勢變化下一顆最為敏感的「地雷」。對其認知的準確性和對風險的及時管理,正成為 2026 年交易決策的重中之重。